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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業創新需直覺 朱敬一:這不是科學是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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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3-08 00:00:00 經濟日報 記者江睿智、蘇秀慧/台北報導

中研院院士朱敬一。 記者曾吉松/攝影
中研院院士朱敬一。 記者曾吉松/攝影

曾經,台灣勇敢創新。朱敬一描述,當年孫運璿、李國鼎決心推動半導體產業,當時國外顧問公司反對,因為那是還沒有冒出的產業、是無中生有的產業。他說,要找到創新的路,是需要直覺。但政府可以努力創造合適的環境…

中研院院士朱敬一接受本報專訪表示,當前台灣經濟缺乏動能,未來台灣要努力從「效率驅動」(efficiency driven)轉型為「創新驅動」(Innovation driven),靠創新帶動成長。

什麼是創新?他定義,現在還沒有出現的產業,要讓它冒出來。朱敬一強調,如何讓它冒出來—是很大的挑戰。

以下是專訪紀要:

問:台灣經濟為何缺乏動能?

答:任何國家經濟發展一開始都是「要素驅動」(factor driven),投入資源、土地、人力要素獲得成長;之後進入「效率驅動」,因提高生產要素效率帶來成長;接下來進入「創新驅動」,靠創新帶動成長。 台灣經濟轉型之所以不順,主要是因為在「效率驅動」轉型到「創新驅動」時,旁邊正好有兩個國家—中國大陸、越南對外開放,吸收了台商,導致很多企業原本該轉型到創新驅動,因為旁邊有一條方便、簡單的路,很多產業就外移了,繼續維持效率驅動的階段,轉型過不來。

搶救悶經濟 創新DNA…培養新星

問:要如何回復台灣經濟成長動能?

答:目前台灣經濟陷入「均勻衰退」,一旦經濟無法持續成長,無法把餅作大,必定無法解決分配正義。要回復台灣經濟成長動能,必須回到基本面,排除投資障礙並建立良好基礎環境,讓民間活力與創新經濟能夠成長。當前台灣經濟呈「多重器官衰竭」,已非下一道藥就能病除,很多因素都攪在一起,要扭轉,須花點功夫。未來領導人需具備領袖魅力(Charisma)和洞見(Insight),有洞見知道要優先處理哪些議題,再以魅力讓民眾願意站在一起。

問:你怎麼看新政府提出的五大產業方向?

答:新政府提出未來五大產業,事實上是既有的。在幫助產業發展,應是希望拉拔新的第一代,而不是去拉拔第二代。因此,往創新驅動經濟走,意味著公平。

台灣還要找創新的路。現在還沒有出現的產業,要如何讓它冒出來,這是很大的挑戰,就好比當年孫運璿、李國鼎決心推動半導體產業,當時國外顧問公司是反對的,在當時的台灣,半導體可說是無中生有的產業。要找到創新的路,是需要直覺,這不是科學,而是藝術。

轉型創新經濟 朱敬一:法規要改 才有新產業

問:為了讓新產業冒出生,政府總可以做些什麼?

答:法人要轉型,法規要改制,行政效率要提升,新產業才會冒出來。

過去台灣製造業能夠取得科技基礎而發展起來,法人扮演重要角色,它要能協助產業,促成育成,銜接上下游。當年法人是服務產業,而今的法人,卻是服務部會,不少法人領導人都是卸任官員、熟悉官場文化,這是台灣新產業出不來原因之一。 台灣要有新產業,必須要更新現有推動科技產業、有專利保護產業的支持基礎與平台。法人必須要轉型為服務、協助並支援產業發展。

法規僵化亦阻撓創新。舉例來說,為鼓勵學界把研究成果勇敢拿到市場上,「科技基本法」下對於學界授權賦予一些彈性,學界研究成果最後授權給業界而獲得的利潤,學校可以獲得四成,可不受國有財產法的限制;但是,依公務單位解釋,當學校要將這四成股票賣出,什麼時候要賣出、用什麼價位賣出,又要受到國有財產法限制。 換言之,當鬆綁一部分法規,讓創新有一些彈性,又會遭逢其他限制,鬆綁了一塊,還會有另一塊,使得創新進展不順。這種法規僵化的情況,不勝枚舉。

行政效率也有待提升,例如,國光石化從預算定案到否決花了七年,核四至今更不知已耗了多少時間,連最沒爭議的生技園區開發,從2001年開始我進行第一場簡報至今,已經長達15年之久,如此行政效率,如何能有競爭力。

朱敬一:環評審查天數長 應檢討改變

問:除了中國大陸及東協吸力外,造成台灣經濟動能遲滯是否有內部因素?

答:當然有內部因素。台灣環評制度擁有世界獨有的否決權,平均環評審查天數要300天,台積電要投資10奈米先進製程,環評就要18個月,然而台積電是台灣最有競爭力企業,也是世界環保模範生,它是「過街的北極熊」,是稀有動物,保護都來不及,在台灣竟也遭到如此困境,若是環評把它拉下來,勢將對未來創新轉型帶來負面示範效應。

現在留在台灣、而還有競爭力的,一個手就算得出來,怎麼算就是只有台積電、聯發科。對台灣現有優勢的產業,必須要維持它的國際競爭力,不能不管。

問:台灣特有環評制度,究竟對經濟帶來什麼影響?

答:台灣環評制度全世界獨有,因為環評審查擁有否決權,致環評大會成為兵家必爭之地,發言冗長、議場外施壓、民代坐鎮、甚至對環評委員人身攻擊等,造成近半數開發案卡關。現在幾乎所有重大投資案都要做二階環評,對業界來說是很可怕的事,行政院曾詢問過環保署,進入二階環評要多久?得到答復是,最快40天,最長2,400天,竟要長達七年。產業國際競爭如此激烈,這叫企業如何接受。

就算案子通過環評,台灣法院還可以介入環評的裁判,環團竟可針對同一訴訟標的,一告再告,這個告完,換另一個告,只要有一個勝訴,就可以把環評撤銷,變成無效;中科三期完工七年,訴訟未結束,通過環評最後可能無效,誰還會來投資?

環保總量管制亦有改進之處。假設在某地,汙染總排放已達98,總量管制是100,台積電要投資,排放量只有3,因超過總量管制就不准台積電投資,但區內某一家業者排放是30,結果就是劣幣驅逐良幣。正確的作法應該是去處罰汙染多的業者,要求減排。總量管制有其必要,但要有一個設計,讓良幣驅逐劣幣。

早年因企業環保做不好,造成很多汙染,因為對政府不信任,環評制度會有否決權設計,而今,應有所檢討改變。但要改變環評制度,要有相當的社會溝通,絕不能硬幹,政府必須當成社會運動持續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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