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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文革慘劇 資深攝影師李振盛:悲劇不能重演

2019-06-19 19:54:29聯合報 記者鐘聖雄╱即時報導

以拍攝文化大革命「黑歷史」聞名的中國資深攝影記者李振盛感嘆:「(對現在的中國記者...
以拍攝文化大革命「黑歷史」聞名的中國資深攝影記者李振盛感嘆:「(對現在的中國記者)我幾乎給不了建議,只能說,盡量講真話,盡可能傳達真實,因為大家不敢說真話,那已經是極其奢侈的要求。」(記者鐘聖雄/攝影)

以拍攝文化大革命「黑歷史」聞名的中國資深攝影記者李振盛,近日訪台並將於20日發表公開演說,分享他在文革時記錄真實歷史鏡頭的心情。李振盛在今日在聯合報系受訪時重申,「我記錄災難,是為了令災難不再發生。記錄歷史,是為了歷史的悲劇不再重演」,強調自己拍攝的影像不只想向當時的受害者致敬,也希望能避免災難重演。

1966 年,由當時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主席毛澤東所策動的文化大革命席捲中國,數億狂熱人民喊出「破四舊」、「打倒黑五類」等口號,個個都成了「造反有理」的紅衛兵。這場持續十年的革命導致大量無辜人民被以莫須有罪名批鬥、勞改、流放,甚至失去性命,許多傳統文化、古蹟也因此被破壞殆盡。

當時任職於黑龍江日報的李振盛,雖肩負宣揚毛主席理念、製造革命形勢大好的形象,卻偷偷拍下近兩萬張關於文革的負面影像,並冒著高度風險,將大量底片藏於住家地板下幾十年後才曝光,成了今日人們回憶、反省文革時的珍貴影像。2004 年,當時已旅美的李振盛將這些影像集結為《紅色新聞兵》一書,並在同年被《美國攝影》評為年度最佳攝影畫冊,隨後獲國際肯定。雖然李振盛所拍攝的文革影像也曾在中國公開展覽,但該書始終無法在中國出版,至今仍只能以「走私偷渡」方式在中國流通。

文革時期的新聞報導只被允許拍攝激情、正向的革命場景,批鬥情況多半只以文字呈現,所...
文革時期的新聞報導只被允許拍攝激情、正向的革命場景,批鬥情況多半只以文字呈現,所以李振盛所拍攝的批鬥場景就成了不會被允許刊登的「負面影像」。(李振盛攝,龍應台文化基金會提供)

「我意識到,必須將這個動亂的時代記錄下來,我並不真正知道我正在做的事情是為了革命,還是為了自己,或是為了將來。」李振盛坦言,其實當年自己在記錄文革的黑歷史時,並沒有抱持什麼高貴的使命感,心中只有一種朦朧的感覺,認為有必要記錄真實,也應該質疑那股舉國狂熱情緒。如今半個世紀過去,他說現在的自己終於證明「照片是有用的」,也希望歷史悲劇能不再重演。

文革時期的新聞報導只被允許拍攝激情、正向的革命場景,批鬥情況多半只以文字呈現,所...
文革時期的新聞報導只被允許拍攝激情、正向的革命場景,批鬥情況多半只以文字呈現,所以李振盛所拍攝的批鬥場景就成了不會被允許刊登的「負面影像」。(李振盛攝,龍應台文化基金會提供)

李振盛感嘆:「從文革走過來的,很多人在風雨中倒下,能活著的人都很幸福。所以我出書就說,獻給他們這些倒下的、自殺的、被鬥死的人。能活著就是幸福;當一個人想到能活著就是幸福,這是什麼情形?真的很無奈。」

2018 年,中國共產黨提案取消國家主席兩屆任期限制;同年三月,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一致同意通過此提案。對此,李振盛也曾公開發表反對意見,並在 2018 年底受香港媒體採訪時表示:「中國應該從今以後都不再發生獨裁者,就取消國家主席任期事件上,人們都廣泛而公開地反對……我不是針對任何人去說,我就在法理上講,獨裁者上沒有好下場的,歷史上已經清楚說明了。」

時任哈爾濱市委第一書記的中共創黨元老任仲夷,在文革時也難逃被批鬥的命運。當時的新...
時任哈爾濱市委第一書記的中共創黨元老任仲夷,在文革時也難逃被批鬥的命運。當時的新聞報導只被允許拍攝激情、正向的革命場景,批鬥情況多半只以文字呈現,所以李振盛所拍攝的批鬥場景就成了不會被允許刊登的「負面影像」。包含任仲夷被批鬥的影像在內的文革紀錄,後來曾在北京展覽,但當時熬過文革風暴的任仲夷成了中共改革派重要推手,也是廣東省委第一書記。李振盛回憶,當時他很擔心任仲夷會對這樣的影像曝光很不滿,沒想到後來任仲夷的兒子找上門,說他的父親認為「這是任家最寶貴的影像」,讓李振盛覺得備受肯定。(李振盛攝,龍應台文化基金會提供)

如今,中國的言論空間越縮越緊,甚至連「媒體都應該跟黨姓」,也讓李振盛擔憂文革有復辟之勢。他在受訪時直言:「文革的土壤還在……有土壤,種子就會發芽。現在的五毛就是種子,發出來肯定就是罪惡的芽。」然而他也樂觀表示,「災難會使人們進步與成長」,如今習近平很難達到當年毛澤東個人崇拜的程度,所以重返文革「也不容易」。

身為一名即便在文革時期,也能「背骨」又不「跟黨姓」的記者,李振盛卻說,如今中國的新聞環境非常艱困,連要說真話都不容易。他感嘆:「(對現在的中國記者)我幾乎給不了建議,只能說,盡量講真話,盡可能傳達真實,因為大家不敢說真話,那已經是極其奢侈的要求。」

李振盛此行是受龍應台文化基金會邀請,聯合報系願景工程等單位協辦下來台,預定在明(6/20)日晚間七點,於台北華山文創園區,以《暴風「眼」— 我用鏡頭瞄準一個驚恐時代》為題發表公開演講,分享他在當年如何冒險拍攝影像、藏底片、被流放勞改經歷,以及他對文革的看法,有興趣的讀者可免費到場聆聽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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