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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記/奇蹟!器材丟心血毀 竟能「重訪」秘魯廚神

2015-10-14 09:39:00聯合報 特派記者陳柏亨

Gaston Acurio在Mistura每年都到會場做菜,高調倡議廚師的未來責...
Gaston Acurio在Mistura每年都到會場做菜,高調倡議廚師的未來責任。 記者陳柏亨/攝影

位在南半球的文明古國—祕魯,時空交錯的印加古文明、鬼斧神工的神祕幾何圖騰、西班牙殖民建築風格的王者之城、有著羊駝奔跑的馬丘比丘,以及世界最高海拔的的喀喀湖…。行前,那裡的畫面塞滿了我的想像,碧海藍天、人間仙境,雖然是為飲食革命報導前往,但影像的多樣性可以為專題加分,當然也在我自以為的想像裡。

從北半球出發的我們,在飛機上跨越國際換日線,感受穿越時空。三十個小時的飛行後,我們將抵達「眾王之城」利馬。長時間在狹小空間裡的禁閉,手腳無法自在伸展,在看到陸地時獲得解放。整裝蓄勢待發,時差算什麼?!

第一天中午下機到達旅館後,前往拜會我國駐祕魯代表。隨即馬不停蹄轉往祕魯食神Gaston Acurio 「向做燒烤攤販致敬

而開的Panchita餐廳,第一天採訪行程,達陣。

自2008年起,Mistura南美最大的美食嘉年華開始在祕魯首都利馬舉辦,每年吸...
自2008年起,Mistura南美最大的美食嘉年華開始在祕魯首都利馬舉辦,每年吸引來自全球各地的美食愛好者前往,參加人數年年以倍數成長。 記者陳柏亨/攝影

第二天一早,我們在利馬的Mistura美食嘉年華會場繼續噴發。這天的重頭戲是此行專題的靈魂人物,Gaston Acurio。像風雲人物受到熱烈歡迎的Gaston,有著領袖般迷人的魅力,他一踏入會場,歡聲雷動,人們熱烈高喊著「Gaston!Gaston!」久久不能停,場景彷彿來到台灣總統大選的現場。熱情民眾紛紛擠身要他合影留念,身邊的隨行人員也多達10來人,保鑣、行政主廚、國際公關、攝影師……,規格之大,已遠遠超過政治明星或是偶像排場。渺小如我,當下覺得能夠近距離採訪這位大人物,不禁有些飄飄然。除了貼身採訪拍照外,影片的錄製也同時進行。

下午三時許,我們幾乎已完成當日飲食革命的專題採訪中的精華部位,如同表定一般。器材已完收入袋,內心整個感到滿足安慰,行前不確定的忐忑消逝無蹤,宛若置身天堂,一切都是如此順利。此時,鄰近攤位突然跑出一位熱情攤商,表明自己曾經到台灣當過交換學生、非常想念台灣的種種。定照與我應邀趨前採訪,在按下快門拍照的轉身之間,置於隨行翻譯身旁的我的整袋器材,竟「被~被~被~」消失了!消失在一轉身!

秘魯明星主廚阿庫裡歐(Gaston Acurio)深信廚師對國家的貢獻,絕對不亞...
秘魯明星主廚阿庫裡歐(Gaston Acurio)深信廚師對國家的貢獻,絕對不亞於政治人物。 記者陳柏亨/攝影

我們立即前往展場臨時警察局報案,請求安全人員封鎖十來個出入口,並調閱各出入口監視器。然祕魯警方的設備和效率,無法像台灣能在第一時間內透過監視器發現竊犯,兩個小時後仍未有任何線索。警方於是建議我們往城區正規派出所報案。然而當晚仍有既定採訪行程,我們只能選擇隔日前往。此時,就像無端落入地獄,只能選擇自暴自棄。

是夜,我背著身上僅有的一台相機,落魄的進入西班牙皇宮般的Astrid & Gaston餐館,將拍攝 Gaston的主廚Diego烹飪出要價240美元、傳統與創新兼具的三十道秘魯大宴。進入富麗堂皇、金碧輝煌的磅礡廳堂前,服務生問我:「你們只帶這樣的攝影設備?」我看著他,沒有回答。問者或許無心、聽者完全無招架之力,傷口被撒鹽應該就是這樣。接下來的三個小時,一道接著一道上桌的美食佳餚,於我,如同煎熬與凌遲。我心手不一的工作著,我,好!想!回!家!

最後一道餐點上完,午夜時分。回到飯店已是隔日凌晨。除了時差,反覆思忖整件事的發生、想著失去的器材、手機隨身物品,最重要的是兩天來努力拍攝的內容全都化為烏有!讓我完全不能成眠。

秘魯明星主廚阿庫裡歐(GastonAcurio)和參展的小農及廚師交流。
 記...
秘魯明星主廚阿庫裡歐(GastonAcurio)和參展的小農及廚師交流。 記者陳柏亨/攝影

隔日行程空檔,我們前往專門處理的觀光客竊案的外事警察局報案,刁難之外,又被告知需先至銀行繳交規費。而彼時銀行皆已過營業時間,完全無法繳款。我只能先行將報案資料彙整。一波三折,在外館人員協助下,四度前往警局報案,終於完成所謂的報案程序。即使當下即被告知找回之無望,因此警局不想受理。

感謝隨行翻譯張作駒先生的幫忙,我很快地購得相機閃燈。雖不到萬念俱灰、一蹶不振,但往後幾日,說行屍走肉、槁木死灰、要死不活仍是有的。心裡一直擔心著重點採訪人的再訪能否成功?每日出門擔心受怕、亡鈇意鄰,走在路上看到誰都像是賊的被制約心理,層層壓力彷彿烏雲罩頂。什麼印加傳奇、草泥馬!眼下盡是窮山惡水、醜婦刁民!

或許是主辦單位,也或許是祕魯外交部釋放消息,來自世界各國的記者團皆已知曉我們此行遭竊的悲劇,甚至連初次見面的美國舊金山記者都趨前表示得到通知,願協助我們,為我們提供影像。最奇蹟的是:食神Gaston本人業已耳聞。突然,消息指出:Gaston將再度前往嘉年華展場,與眾廚師一起親自烹調餐點,與民眾面對面互動。於是,我們就在這「再度」來臨的機會下,「再度」堵到Gaston,「再度」在內心澎湃洶湧、戒慎恐懼中、以「一機一鏡一燈」完成了影音拍攝採訪。訪談中,Gaston對我們被竊一事表達聳肩莫可奈何之意,他看來是有話想說、卻終究沒說出口。

阿庫裡歐就像政治明星一樣,所到之處攤商紛紛要求他試吃試喝。 記者陳柏亨/攝影
阿庫裡歐就像政治明星一樣,所到之處攤商紛紛要求他試吃試喝。 記者陳柏亨/攝影

後來我們輾轉聽聞:Gaston曾驅車出席某次美食展。活動結束後,食神怎麼也找不到他的吉普車,彷彿從沒開來過。

任務補齊,我放下心頭大石。失竊是件大事,採訪中的領略更是一件大事。

採訪中的快樂在於有所得,我先失後得,總有更迭交替。

此次之所以遠征祕魯採訪Gaston,主要是因為他為了推廣祕魯美食,結合了民間力量,發起Mistura嘉年華。他把祕魯食材的上下游各個產業都連結起來,把美食轉化為一種文化與經濟。這種產地直銷和廚師(市場需求)結合、市場需求又能帶動產地種植的概念,也讓祕魯中下階層人們的生活因此受到大幅提昇改善。

再者,Gaston讓產地農產品和魚產品的農漁民都得到署名權,提升他們的榮譽感和對國家的認同感。他甚至將當地食材,以西式擺盤,提升色香味。用自己自創的一股力量,提升了民族自信。

Gaston同時還發表了一份「給未來廚師」的宣言,他將烹飪的社會願景與價值傳達給新一代美食工作者,告訴他們:「廚師的未來責任,不僅要養活自己、更要改變世界。

阿庫裡歐每到一個攤位必定挑選食材,做為研發美食之用。
 記者陳柏亨/攝影
阿庫裡歐每到一個攤位必定挑選食材,做為研發美食之用。 記者陳柏亨/攝影

我以一個拍攝者的視角,感受他不同於一般廚師之處,在於他的大格局:他不只把自己視為廚師,他還要用美食來做政治、用美食來改變社會。以資本主義的概念親力親為經營社會企業,他的貢獻,早遠過政治人物。

反觀國富民裕、卻充斥著食安問題的台灣,相較於財力困頓的祕魯,卻有著追求改革的Gaston與全國上下同心合力推廣著有機食材!見賢思齊,我們真是需要借鏡祕魯!

數著指頭,歸家的日子終於要來臨。臨行前,我們照例辭別外館人員。

這天,駐外代表吳進木先生與我們分享了他在當地的血淚史。剛到祕魯履新,當時吳代表手上戴了一只勞力士,被搶。連假的都被搶。某回,接待宏都拉斯來的國際訪客,餐後散步閒聊。來客抱怨宏國治安敗壞,散步閒逛簡直是跟自己生命開玩笑。吳代表頗為驕傲,誇口這裡治安其實並不如傳說中與想像中混亂。天都沒想到就在分手告別駕車返家途中,遭犯嫌持火星塞破窗鑽入車窗內行搶,夫人慌亂中無法意識,還誤以為發生車禍、竟嚴重到讓傷者整個撲進車內!當時遭奪六千美金,後來見報的兩百美金差距甚大,原因在於不能據實以報,否則將成為覬覦標的,萬世不能翻身。

阿庫裡歐就像政治明星一樣,所到之處民眾紛紛要求合照。 記者陳柏亨/攝影
阿庫裡歐就像政治明星一樣,所到之處民眾紛紛要求合照。 記者陳柏亨/攝影

吳代表更轉述了某台商朋友駕車正停等紅綠燈,光天化日下,路旁突然衝出一群人,手握螺絲起子等工具,直接在馬路上拆卸座車大燈。而前有前車,後亦無可退,為求保命,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搶匪」成功得手,被迫束手無策。老實說,好悲慘的故事卻聽來特別好笑,吳代表若不是蓄意用他的方式安慰我,就是已經到了「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的境界。

翻譯張先生也說了一個祕魯流傳的笑話:「當你把手伸出機窗外,摸到了自由女神像,知道是美國到了;摸到巴黎鐵塔,那是法國到了;摸到大笨鐘,當然是英國到了!當你把手伸出機窗之外,手伸回來時,發現手錶不見了,你就知道:啊!祕魯到了。而祕魯到了,我連上戰場打仗的武器都沒了!

終於來到返鄉之日,未待雞啼,即起身等待天明。戰戰兢兢的告別了門房,從下榻旅店動身,我們再度來到利馬機場。手中緊握行李推車扶手,不敢絲毫懈怠,生怕不是一轉眼而是一眨眼,我會輸到淚灑機場!

總之,我從南美平安歸來,回到我親愛的寶島。附庸風雅的也想錄一段南美桂冠詩人聶魯達的詩:「愛情太短,而遺忘太長」。行前想像裡的畫面,一張都沒有映在眼裡,連夢裡都沒有。那裡,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黃金傳說,只有好長的好長的想遺忘。

後記:有段話這麼說:「花若盛開,蝴蝶自來。我若精彩,天自安排。」

鳥事的發生或許真是天意安排。萬分感謝定照在秘魯的不離棄(謝謝忍耐)與協助引導,讓我不致慌亂失措。感謝玉芳及報社長官的跨海安慰與體諒(長官甚至還想要快遞器材給我!)。最後,叩謝總編輯、願景工作室長官對我的海納。小弟何德何能?當自歸來開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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