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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沒有生氣

2018-05-23 06:00:00聯合報 郭萬娜

圖/蔡侑玲
圖/蔡侑玲

媽媽:

電話「砰」一聲掛斷!暴怒中,不知是誰先掛了電話,又是一場相當不愉快的談話。

場景總是這樣的:一通興奮的電話總會被妳的唉聲嘆氣、這裡痛那裡痛的冷水澆息,我們接著會落入要不要看醫生的爭執中,然後我的怒氣開始發作,最後妳會下結論──我很愛生氣,這令我更生氣,結果,一通電話什麼都沒聊到就這樣結束了。

媽媽,我不是愛生氣,是因為我太愛妳了,不忍這一生愁苦的妳繼續如此辛苦且自暴自棄地活著。

重男輕女的時代,連生四女讓妳在家中毫無地位,外遇不斷的爸爸讓妳很早就失去歡笑;弟弟的出生終於讓妳揚眉吐氣,誰知好日子不長,弟弟在五歲那年得了腦膜炎,雖然你們散盡家財救回弟弟的命,他的智力卻永遠停留在五歲,並伴隨一生的羊癲癇。他忘記長大了,需要有人隨侍在側,妳的生命也永遠被束縛住了。

一直以為弟弟是妳此生的纏累與重擔,但他在得登革熱時,妳整個人形銷骨立、失魂落魄。感謝上帝,身體孱弱、生命薄如紙的弟弟再次戰勝病魔。妳說,弟弟是妳的天使。啊!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不只是弟弟仰賴妳活著,妳也仰賴弟弟而活著,因為妳和爸爸長期不睦,照顧弟弟已成為妳生之所繫,是一切的重心。

我曾抱怨妳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弟弟,讓我們四姊妹像孤兒一般,所以我常對妳生氣,內心其實很渴望從妳那裡得到更多關愛;但我錯了,妳何嘗不是藉著唉聲嘆氣,期望從我們姊妹這裡得到更多的關心,因為妳畢竟老了,也累了。

媽媽,我愛妳,並珍惜妳的存在,生命不會永遠是冬天,即便妳的丈夫從未珍惜妳,妳的公婆從未善待妳,在妳已年老體衰的今天,我希望妳能品嘗春天之美,妳的生命字典中不再只有苦楚及憂愁,請好好愛自己,重視自己的健康。

我也終於了解,妳只是需要有一位傾聽者而非建議者,我願意學習當妳的垃圾桶,讓妳倒掉所有的不快與痛苦。希望下次我們的通話,能在笑聲中歡然結束。

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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