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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認為,棺材不只是容器,更乘載了生者的思念和祝福。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大師兄認為,棺材不只是容器,更乘載了生者的思念和祝福。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火葬場視角:人死後,會帶走什麼?

小編報告:疫情期間,不少染疫者的最後一程,是由殯葬人員代家屬送行。天天聽人喊「火來了,快跑!」的殯葬人員,本身如何看待生離死別呢?

大師兄從「冰庫接體員」轉任「火葬場技工」,他說,進入火葬場「既不寒徹骨,也沒撲鼻香」;他卻從這段經驗學到溫柔地告別。

「棺材」,在大家眼中會產生什麼樣的連結呢?

曾經有段時間,我很膽小,或許是僵屍片看太多了,只要一想到棺材,自然而然,下一個畫面就是殭屍。

高中時,一位很疼愛我的阿姨得癌症走了。我們一家子一聽到這個消息,立刻回南部外婆家。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奔喪」。我一直覺得「奔」這個字用得很美。

當我們準備趕回去時,我妹還在想穿什麼衣服比較不失禮,被爸爸臭罵一頓。

「奔喪的意思,就是無論如何立刻要趕回去!」

直到現在,我還深深記得那時在趕回去的路上,心情多麼沈重。

回到外婆家後,我發現一件很悲哀的事情:我不敢看我阿姨。

很諷刺吧?單身一輩子,從小對我疼到大、過年都帶我買玩具,生病時牽著我的手,告訴我以後她不在了,我要好好保護外婆的阿姨——她過世了,我不敢看她。

我不為自己辯解。不是因為怕太難過,而是不敢看。

老爸強拉著我去看阿姨。那是放在鄉下家裡的一種移動式冰庫,裡面躺著一個女人,臉色蠟黃,眼睛半瞇半開,下巴放了一疊銀紙。後來我才知道,那疊銀紙是要讓她的下巴可以闔上。

但我只覺得害怕,連為她守夜都不敢。

直到大殮那一刻,阿姨的遺體被放入可怕的棺木裡,棺蓋準備要關上時,我才驚覺:「要是再不多看她幾眼,等棺木蓋起來後,我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瞻仰遺容時,我一邊哭、一邊看。阿姨從未化過妝,而我第一次見她化妝,居然是她躺在棺木裡的時候。

這次,我不怕了,只有滿滿的難過。我哭倒棺木旁,最後被我爸拉走。

「叫你看的時候不看。等到看最後一眼,你又看得拉不走!」

這句話一直在我心中存著。從此當看見棺木時,我只有滿滿的哀傷,而不見太多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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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殯儀館,我看過各式各樣的棺木,有的非常名貴漂亮,有的簡單隆重,有的是幾片木板釘一釘。而最令我意外的,是一個死胎被放在一個小紙箱中。

某天在火葬場,看到一具白色棺木,上面寫滿了字,就像是以前學生時代要畢業時,大家在畢業紀念冊上寫的一樣:

一路順風

下輩子做個更快樂的人

來生再相見

各式各樣的祝福,不像「英年早逝」、「痛失英才」那種制式喪禮用詞,而是很口語化地直接寫在棺木上。真的很酷。

原來,往生者是一位老師。他生了重病,知道自己快要離開了,告訴學生們,希望願意來參加喪禮的同學,在他進火爐前,可以給他一些祝福——就像是學生們離校的時後,他給他們的祝福。

看著這樣一副棺木被送進來,聽那一聲聲「老師,火來了,你快跑呀!」真的很感動。

有一次,來了一具好小的棺木,上面有蠟筆小新的圖案。

雖然有「白髮人不送黑髮人」的古禮,但是我聽到火爐外面,有個堅強的爸爸喊著:「小佑,火來了,你要跑呀!不要怕,爸爸陪你,小新、小葵和小白也陪你喲。小佑,火來了,趕快跑呀!」

還有一具棺木上的圖,是一棵一棵的櫻花樹。家人們用老母親最愛的櫻花樹,送她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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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具棺材,有著不同的樣式,裝著離去的人們縮小的身軀,也載著親人、朋友們滿滿的思念與祝福,送進火化爐。

還沒來火葬場工作之前,我覺得在棺木上花這些心思很浪費。反正都要火化掉,一下子就沒了,弄那麼多花樣幹嘛?

但,假如有一點點,一點點讓人感受到,自己對於逝去的人可以做到更多,其實又有何不可呢?

畢竟棺木裡面那緩緩地被推進火化爐的,都是一生中最愛的人呀。

此選讀摘自《火來了,快跑》

作者 大師兄

出版 寶瓶文化

(部分內容經小編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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