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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有不同的人加入利安的可飲河川徒步計畫。作者李欣澄於後排左二。 圖/李欣澄提供

沿途有不同的人加入利安的可飲河川徒步計畫。作者李欣澄於後排左二。 圖/李欣澄提供

在荷蘭,我用雙腳丈量一條河流

沒有文憑只有實力的研究所

看著身邊在台灣的朋友,都忙著申請研究所,也在猶豫自己的下一步,要不要讀研究所,這個問題,一直纏繞在心裡。記得好幾個晚上,躲在棉被裡,看著窗外的皚皚白雪發愁。

有天,收到利安的訊息。利安是我在布瓦布榭暑期設計工作坊實習時,跟拍的最後一個工作坊導師。利安來訊,邀請我加入她的團隊,為她的計畫「可飲用的河流」(Drinkable Rivers)拍攝宣傳影片。

利安不僅長得像電影《風中奇緣》的寶嘉康蒂,理念也像極了寶嘉康蒂。平時在大學當講師,教授並帶領生態課程,同時她是一名四海為家至今十二年的游牧者(Nomad)。利安致力於環境保護,並特別關注「水資源」議題。

利安父親是荷蘭華裔第三代,母親是荷蘭人,因此利安混著東西方的面孔。二○○五年二十四歲的利安念研究所,論文的主題是北美原住民部落的生態平衡與經濟開發,當時原住民聚落正面臨經濟開發與環境保護的抉擇。初次抵達加拿大魁北克機場,當地人就問她:「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利安很驚訝自己會被這樣問道,因為長得太像原住民了,做田野調查的一個月,她自然地融入部落族群。田調之餘,利安與當地耆老沿著魯珀特河(Rupert River)乘著獨木舟深入源頭。魯珀特河在當時尚未被汙染,從上游到下游都是可飲用的,她帶來的濾水淨化器也無用武之地,對她來說是一趟啟蒙的旅行。

隔年,再次回到部落參與環境示威行動、抗議開發,但是當地原住民仍敵不過經濟發展的壓力,依然建起了工廠和水壩。又隔兩年,魯珀特河中下游因為開發,已經被汙染了,只剩源頭有可飲用的乾淨水源。

Drinkable Rivers計畫創辦人利安。 圖/李欣澄攝影
Drinkable Rivers計畫創辦人利安。 圖/李欣澄攝影

親眼見證河流從可飲用到因開發而被嚴重汙染的過程,影響了她生命往後的每個選擇。二十七歲開始,利安走訪世界各地,想要找到解決開發與生態的答案,她念了生態永續的碩士學位,在各地帶領環境教育工作坊,到不同農場打工換宿,也從墨西哥花四個月穿越沙漠走到加拿大,不斷地以行動了解世界。

我遇到的是十年後三十七歲的利安。已經著手研究、準備了十多年的她,決定發起「可飲用的河流」計畫,利安想以她的家鄉荷蘭鹿特丹的馬士河(The Maas)為起點,從了解這條河的上中下游每個環節遇到的問題,開展行動。

馬士河的源頭在法國中部,流經比利時,貫穿整個荷蘭,最後從鹿特丹流進北海。馬士河為各大都市(比利時布魯塞爾、安特衛普、荷蘭鹿特丹)主要的用水來源,全長約一千多公里。若以每天約十五公里的步行速度,徒步走完約需兩個月。

利安計畫從法國源頭一路走到出海口,採擷與河有關的故事,走訪當地人居民,拜訪當地環保組織,重新喚起人們跟河水的連結,想像將來有一天,這條河能回到可飲用的狀態。

利安來訊,說明Drinkable Rivers計畫,希望在聖誕節前夕我能跟著她,先從荷蘭進行初步田野調查,同時負責拍攝募資短片。

你是第一個跟我生活一週的人

利安打算二○一八年五月中開始徒步,二○一七年暑假她已開始籌備,聯絡各地的環保組織。二○一七年聖誕節前一週,我飛到鹿特丹跟利安會合,準備在荷蘭進行一週的田野調查,也為二○一八年的行動拍攝募資影片。我帶著疑問:「荷蘭,一個大部分國土低於海平面的小國,人、河、水、海的關係是什麼?」

我們開著車,沿著馬士河,從鹿特丹的出海口,一路向東行,到達荷蘭最東邊德荷交界處。

利安與參與的小孩一起走路。 圖/李欣澄攝影
利安與參與的小孩一起走路。 圖/李欣澄攝影

短短一週訪談了小鎮記者、海尼根環境政策主管、農民、溫室栽種者、水壩管理員、青少年、環保組織員工、老居民、遊艇家族企業船長……驚歎於一個故事所串起更多的故事。

「小時候我會跳進馬士河游到對岸,後來河水變髒了,就很少游了,不過近年來河水的品質有慢慢變好。」

「來看看這張圖,近期我們在水裡重新找到了beaver(河狸),代表水質變好,下一個指標是等待Otter(水獺)的出現,代表水質又更好了。」

「馬士河之於我印象最深刻的記憶是,當年我們結婚,先渡船到對岸的教堂裡舉行儀式,之後親友再渡船過岸回家開派對。我們人生的縮影就在馬士河的兩岸。」

「一九九三年的大洪水,讓我見識到河的力量,河水淹到門口,爸爸不想離開家,守在屋頂一個禮拜。」

「我很同意你說的,我們常忘記河跟我們的關係。女兒小學附近就有一條河流經過,應該要有相關的體驗教育。」

「我不能離開這個小鎮超過三個禮拜,不然我會過度想念這裡的河與水。」

利安擅於連結與傾聽。比方她想見到一位關注環保政策的地方官員,以及海尼根的環境部門主管。官員與海尼根主管都很忙碌,也覺得沒有必要撥出時間見她。於是,利安分別寫信給兩位,跟官員說會去海尼根拜訪,不知道是否可順道拜訪;跟海尼根主管說,會去拜訪官員,那可不可以也順便拜訪。

利安與環境部門官員討論。 圖/李欣澄攝影
利安與環境部門官員討論。 圖/李欣澄攝影

往東行的路上的確會順路經過城鎮,儘管沒收到回信,到了城鎮後,利安仍鍥而不捨發了簡訊給兩位。可能同時覺得利安都來了,竟然都同意抽出半小時給我們拜訪。於是,短短兩個小時內,我們同時約訪到兩位大人物。這兩位關鍵人物,不僅提供了政府與企業的視角,後續也串連了相關的人脈與資源。就這樣,利安慢慢地展開她的行動。

平安夜前一天,在德荷邊境小城車子爆胎,停在農夫市集入口,居民陸陸續續來幫忙。換好備胎,開去地圖顯示的修車廠,看看能不能換到一個合適的輪胎。修車場的年輕人正在拆聖誕包裹,還把其中一份禮物堅果禮盒送給我們。以爆胎當作拍攝採訪的結尾,何嘗不是一件有趣、難以預期的經驗?

在資本主義社會下身為一名「游牧者」,很多人知道利安的生活方式後,想體驗她的生活,我是第一個跟她生活的幸運兒。短短一週的見聞,像是歷經了數週。

聖誕節期間,我一邊整理拍攝素材,一邊期待利安採擷了這麼多的故事後,要如何把這些故事轉換成行動?如何集合大家的力量做出改變?如何展開她的溫柔革命?

你有大包包嗎?邀請你來跟我走一段!

利安接著計畫二○一八年五月十六日開始沿著馬士河的源頭一路往北海走,預計兩個月後走到出海口,她希望藉著身體力行的環境行動,讓大家更重視這個議題。除了每日沿著河徒步十五公里,每到一個村莊,便與當地學校合作開辦課程,分享自己的故事也帶領當地孩子與村民做水質監測,把檢測結果寄給合作的研究單位馬斯垂克大學(Maastricht University),拜會當地政府部門,參與地方環境組織。

「你有登山背包嗎?邀你來一起跟我走!」初春融雪的下午,健身完回到宿舍,便收到這則訊息,正準備翻開行事曆,利安就打來興奮地說著她的規劃與目前聯絡到的合作夥伴。掛上電話,利安分享了雲端行事曆,接下來的每一天,看著雲端行程日漸豐富起來。我從原本的猶豫,慢慢地被感染,開始整備行囊、鍛鍊身體。

有野地求生執照、在芬蘭東邊小鎮讀森林管理的阿根廷友人知道我要參與這個「長征計畫」,特別安排帶我到森林裡攀岩,傳授各種野外求生技巧,提醒我要如何補充營養、背包負重要怎麼分配、要怎麼適當地休息。

五月的芬蘭,雪融得差不多了,原先要不要念研究所的煩惱,也跟著雪一樣融化消逝。對於接下來將近三個月,背著大包包晃蕩流浪的旅程既緊張又期待,沒有文憑只有自我督促的人生研究所,我來了。

此選讀摘自《向世界投履歷──找到未來的自己》

作者 李欣澄

出版 時報文化出版

(部分內容經小編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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