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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吃穀子的麻雀,數千萬人卻餓死--人類暗黑愚行史

2020-10-28 01:28:57聯經出版 湯姆.菲利浦斯

人類歷史上有許多人類自己搞砸的蠢事,包括將動、植物搬來搬去。由英國抓幾隻野兔到澳...
人類歷史上有許多人類自己搞砸的蠢事,包括將動、植物搬來搬去。由英國抓幾隻野兔到澳洲供自家打獵,演變成野兔過盛的生態災難。 圖/聯經出版提供

綜觀歷史,人類一直難以明白對自然環境做一些單獨的改變,會有連鎖效應。「哦,是啦,只不過在這增加一個物種,也許還要在那去掉幾個物種」,我們會以為,「這樣子做,一切都會變得更好」。就在這個時候,「不可預期的後果」就和它的朋友「連動作用」以及「連鎖故障」一起手牽著手共同來搗亂,來一場瘋狂破壞。

中國共產黨毛主席在一九四九年掌握中國政權的時候,這國家正深受公衛危機折磨。從霍亂、鼠疫到瘧疾,傳染病到處橫行。毛主席想在短短幾十年間,把剛從封建社會變成大致平均地權不過幾十年的國家再進展成現代工業化強權,如果要達成這個目標,就得有所行動。有些解決之道既明白又言之成理——大規模的疫苗接種計畫、衛生條件改善,諸如此類的事情。一旦毛主席決定集中精神把國家遭受的苦難都怪罪到動物身上,問題就來了。

蚊子傳播瘧疾,老鼠散布鼠疫,這當然無可否認。所以就搞出要來個全國上下齊心協力減少害蟲數量的方案。不幸的是,毛主席不是這樣就罷休。如果只是「除兩害運動」,那麼事情應該還算好辦。可是毛主席決定(想都沒想過要問問專家意見啊,想也知道)再加另兩個害蟲進來。要掃除蒼蠅,因為蒼蠅實在是太煩人了。那第四害是什麼才好?麻雀。

麻雀的問題出在哪兒呢?毛主席的想法是認為牠們會吃穀物。單單一隻麻雀,每年可以吃掉多達四.五公斤的穀物——要不是這樣,這些穀物可拿來餵養中國人民。他們算了一算,結論是說每消滅一百萬隻的麻雀,就可再多養活六萬個人。誰有辦法反駁?

「除四害運動」是從一九五八年開始,造成不可忽視的後果。這項全國性的運動要求每個人不論老少都要盡責,能殺死多少動物就殺死多少。這項運動宣稱「麻雀就是資本主義的爪牙」。人們拿著各式道具做武器,不管是蒼蠅拍還是來福槍都無所謂,學童則要接受訓練,盡可能努力射下越多麻雀越好。

麻雀被毛澤東列為「四害」要全民除之而後快,結果中國殺了十億隻麻雀--牠可是吃害蟲...
麻雀被毛澤東列為「四害」要全民除之而後快,結果中國殺了十億隻麻雀--牠可是吃害蟲的呀 。 Image by Thanasis Papazacharias from Pixabay

對麻雀心存不滿、喧鬧的人群走上街頭,揮舞旗幟,聯合起來加入對抗麻雀的鬥爭。麻雀的巢被搗毀,蛋被摔破,人民敲打碗盤將牠們從樹上趕下來,讓牠們無處歇息,直到最後力竭墜地而亡。光是在上海一地,據估計第一天行動就有差不多二十萬隻麻雀斃命。《人民日報》寫道:「打贏這場戰役之前,誰也不能退卻。」

是沒錯,這場戰役打勝了。達成指定的目標,以此觀點來看這的確是個成就——人類戰勝小動物的力量,全面獲得勝利。總體而言,「除四害」運動據估計殺掉十五億隻老鼠、一千一百萬公斤的蚊子、一億公斤的蒼蠅……還有十億隻麻雀。

不幸的是,很快人們就發現這麼一來會出現問題:這十億隻麻雀,吃的不僅是穀物而已,牠們也會吃昆蟲。尤其是,牠們會吃蝗蟲。

突然少了十億隻獵捕者讓牠們的數目減少,中國的蝗蟲歡樂無比,就好像每天都在過新年一樣。麻雀多多少少會吃掉一些穀物,但是蝗蟲和麻雀不同,牠們成群結隊,無情而貪婪地吃盡中國的糧食作物。

沒有了麻雀吃害蟲,蝗災就來了。這是人類史上幹出的蠢事之一,數千萬人因饑荒喪命。 ...
沒有了麻雀吃害蟲,蝗災就來了。這是人類史上幹出的蠢事之一,數千萬人因饑荒喪命。 圖/取自Pixabay

一九五九年,總算真有一位專家的話被接受了(鳥類學家鄭作新之前就一直試圖警告人們這是個多麼糟糕的想法),「我們要殺的害蟲」官方清單裡,麻雀就被換成臭蟲。然而事到如今已經太遲;一旦消滅掉十億隻麻雀,不可能在一瞬間全都補足。

其實,麻雀被殲滅並不是一九五九至一九六二年期間大饑荒襲擊中國的唯一因素——這是借助一連串不當決策協助才辦得到。在黨的要求之下,將尋求飽食的傳統農業轉變成高經濟價值作物,還有中央政府獨占所有收成並且調離當地社群,全都是背後成因。

不論大小官員都只願報喜不報憂,導致國家領導人受到欺瞞而不自知,基本上只覺得「好得很」,而且全國的糧食還生產過剩。這就表示,一旦連續好幾年氣候異常(國內有些地方鬧水災,有些地方鬧旱災),就沒有多的儲備可以度過危機。

但是殲滅麻雀結果讓穀物被真的害蟲一掃而空,才是慘劇會發生的最重要因素。據估計,饑荒造成的死亡人數約在一千五百萬至三千萬之間,而更可怕的是,我們甚至不曉得是不是死了一千五百萬人呢。

你應該會希望這件事的教訓可以傳下來——除非非常、非常確定後果會如何,否則千萬不要亂搞大自然,就算你真的胸有成竹,恐怕也不會是什麼好點子。可是似乎沒這麼簡單。二○○四年,中國政府下令要大規模撲殺麝貓和獾之類的哺乳動物,以因應SARS病毒爆發,明白表示人類從自己犯下的錯誤當中學習的能力還是和以前一樣貧乏。

此選讀摘自《人類很有事》

作者 湯姆.菲利浦斯

出版 聯經出版

(部分內容經小編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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