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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一起形成一個網路----《武漢封城日記》

2020-03-23 23:45:05聯經出版 郭晶 (武漢社工)

武漢2月11日封城,郭晶居住的社區2/15開始得憑通行證出入。 聯經提供
武漢2月11日封城,郭晶居住的社區2/15開始得憑通行證出入。 聯經提供

在封鎖中重新尋我沒法用一種統一的心情來寫整篇日記。

世界如此荒誕,我只能一一記錄下這些荒誕。找自己的位置

1月28日

讓我們一起形成一個網路

封鎖帶來了恐慌,而恐慌在加深人們之間的隔離。很多城市開始要求必須在公共場合戴口罩。這看上去是為了肺炎的防控,實際上帶來的是權力的濫用。昨天廣州有未帶口罩的市民被拖下地鐵、被噴辣椒水。我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沒有戴口罩,也許是因為沒有買到,也許是他們並沒有看到必須戴口罩的通知。不管怎樣,他們出門的權利都不應該被剝奪。政府還有很多方式可以鼓勵市民少出門、在公共場合戴口罩,比如確保每個市民有口罩,給不出門的市民發放獎勵金。

網路上還有一段影片,是一群人封了在家自我隔離的人的家門。

湖北人在外地被驅趕,無處可去。

這很可怕,應對肺炎的方式不應該是人防人。

於此同時,有人在努力打破隔閡,他們主動為在外地的湖北人提供住處。

在封鎖中建立信任和連結並非易事。昨天有個記者問我會不會考慮去跟別人交流,我回答說不知道。

整個城市都被沉重的氛圍籠罩著,身處其中,我不自覺地小心翼翼起來,不敢隨意和人交流往來。封鎖讓人們的生活進入原子化的狀態,失去和他人的聯繫。然而人們並不甘於現狀。昨晚8點左右,窗外響起呼喊聲,大家一起開窗喊:「武漢加油!」這個集體的吶喊是一種自我賦權,人們從中尋找連結,從中獲取力量。

昨天的晚餐是小火鍋。

晚餐後,我照常和朋友們聊天。每天聊天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很快會變得無話可說。於是,我們決定要輪流分享秘密。北京Bcome小 組1 創 作的《陰道之道》2(中國版的《陰道獨白》〔The Vagina Monologues〕3),裡面有句臺詞是:「我們不說的東西成為秘密,這些秘密產生羞恥、恐懼和神話。」我們說到一些彼此獨特的生活習慣,比如有人說自己不喜歡洗澡,有人講到自己和家人的關係、家族的秘密等等。我們還聊到自己購物失心瘋買過些什麼,買過哪些神奇物品;有人買過辣椒膏,聲稱可以減肥,抹在身上會發熱。當然,我們也無可避免地聊到了肺炎。大家分享了自己看到的資訊,聊到一些在維持城市運轉卻被忽略的群體。於是,我決定去了解這些人的需要。

這幾天我的生存焦慮已經慢慢消除。儘管我在試圖每天走得更遠,可是如果我不和這裡的人發生聯繫,我能走得再遠又有什麼意義?社會參與是人的重要需求。人們需要在社會中有自己的社會角色,可以發揮自己的社會價值,為自己的生命賦予意義。我要在這座孤城中重新尋找自己的位置。
儘管我在這座城市裡沒有很多資源和人脈,也沒有車,行動空間會受限。昨天我看到有人騎共享單車,便想到自己也可以騎單車出門。

今天,武漢的天氣終於放晴,有了陽光,猶如我的心情。

出社區後看到的人多了一些,有2、3個社區工作人員,他們似乎在做排查,說是要檢查外來人員。我問一個大姐他們是否有發口罩,她說沒有,另外一個男的趕快過來說有的。 接著,我訪問了8個清潔員,6個女性,2個男性。他們大概每天工作7、8個小時,工資約2,300到2,400,稅後不到2,000塊。

我問到肺炎期間他們的工資是否會有變化?有人說春節有3天是雙倍工資,有人根本不了解。他們現在每天能領到84消毒液、重複使用的勞保手套;沒有一次性手套,普遍缺口罩。情況好的可以一次發20個口罩,用完再領;最差的自封城以來只發了2個。

他們都很善良,有的人沒有一次性醫用口罩,就用圍巾把嘴包起來。我把出門備用的3個一次性醫用口罩送了出去。

他們中有人說話有口音我聽起來比較費勁,有個大姐忍不住要摘下口罩,但又很快戴回去。

有人自己準備口罩,說是:「為了家人,為大家,為國家。」

我問到他們的家人是否會擔心?有個大姐說肯定擔心,她已經和兒子媳婦分開住,他們不出門,她會買東西送到門口,而她自己心裡也慌,心理壓力大。他們拿著微薄的工資,沒有基本的防護保障,卻還在堅持工作。

我們真的值得他們的堅持嗎?

我還和3個外送員聊了天,都是男性。

路邊清點物資的快遞員。 聯經提供
路邊清點物資的快遞員。 聯經提供

外送員的工作時間不定,都會有配備口罩,至少1天2個,還會每天消毒外賣箱。「美團外賣」還會發洗手液給外送員。我問到會不會增加工資?他們說外賣分類比較複雜,根據供應商、貨物重量等會有不同。「美團外賣」的專送一單會比平常多3.5元;一個「餓了麼」的外送員說他一單比平常多4元,另一個則說沒有變化。我還去了一間便利商店,他們早上5點開門,晚上11點關門,店員一天領1個N95口罩,比較缺酒精,現在主要是接「餓了麼」的訂單。

我要讓自己成為一個聯結點。

所以我在這篇日記裡把自己的微信QRcode貼出來,歡迎大家加我。

如果你在武漢,也想為打破封鎖出一份力,我們可以一起為那些被忽視的群體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如果你在外地,想捐一些口罩等必需的物資,可以寄給我,我可以出去派發給需要的人。

讓我們一起形成一個網路。

網友留言 :

• 我正好和那個送菜的阿姨相反⋯⋯我和老公負責買菜,然後送到媽爸和公婆那裡⋯⋯送到門口,不面對面⋯⋯我們年輕,也許扛得住,但父母真的太脆弱了。

• 其實,外地人也買不到口罩,也在家窩著不出門不給社會添亂。我出門的次數遠遠沒妳多,蔬菜幾乎都是被秒殺的,我只搶到蘿蔔和油菜。我們這的病人沒武漢多。努力讓自己不得病,留下醫療物資人員給本市和湖北需要的人,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 希望好人一生平安。

聯經出版
聯經出版

此選讀摘自《武漢封城日記》

作者 郭晶

出版 聯經

3月31日 面世。願景搶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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