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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讓你吸二手菸 但我無處可去

2020-02-24 07:00:48願景工程、政大新聞合作計畫 涂葦慈、陳鈺中、劉信秀

臺北市聯合醫院仁愛院區外一位民眾正在吸菸,腳下告示寫著「進入院區禁止吸菸」。 (...
臺北市聯合醫院仁愛院區外一位民眾正在吸菸,腳下告示寫著「進入院區禁止吸菸」。 (涂葦慈/攝影)

「公共衛生單位的思考是說,他認為每設置一個合法吸菸區,就叫做鼓勵吸菸。它(禁菸政策)會讓你自己瞧不起自己,你吸菸的時候,就躲到角落去這樣,你沒有辦法理直氣壯去做你自己。」爭取吸菸者權益多年,臺灣吸菸者權益促進會理事長陳麒安最大的盼望,是吸菸者在使用菸品時,不必因空間限縮而備感壓迫。

然而吸菸者掏出菸盒後,面臨的往往是禁菸政策下「無處可去」的徬徨。

北市擴大禁菸區 吸菸者嘆合法空間不足

養成抽菸習慣長達十二年的 Nick(化名)每天平均抽掉一包菸。去(2019)年 9 月上路的騎樓禁菸政策使臺北市禁菸範圍擴大,也讓Nick逐漸找不到能安心抽菸的地方。

《菸害防制法》自 1997 年施行至今,衛福部為有效控制菸害問題,將禁菸範圍從室內公共場所,逐漸擴大至室外場地。高中職以下教育場所、大眾運輸車站,屬全面禁菸場所;大專院校、體育場、游泳池之室外場地,若未設置吸菸區,則全面禁菸。

2019 年 5 月臺北市議員高嘉瑜以書面質詢衛生局,建議臺北市效仿新北市推動「連鎖超商、咖啡店前騎樓禁菸政策」。而後衛生局著手與連鎖商家業者溝通,討論禁菸政策具體執行方式,並於去年 9 月正式公告實施。

Nick 坦言在騎樓禁菸後,自己經常找不到方便或合適的吸菸地點,卻也不願邊走邊抽菸而影響他人。他表示自己熟知的戶外吸菸區距離平時往返的公司與住家皆有一段距離,特地前往使用相當費時,Nick 嘆口氣說道:「有個地方可以抽菸,其實對我們來講就夠了。」

臺北市聯合醫院仁愛院區定點吸菸區內,民眾正在吸菸,他們通常駐足二至三分鐘便離去。...
臺北市聯合醫院仁愛院區定點吸菸區內,民眾正在吸菸,他們通常駐足二至三分鐘便離去。 (劉信秀/攝影)

政策護非吸菸者權益 癮君子為「健康權」犧牲

現行《菸害防制法》規定,政府機關及公、私營事業機構經評估後,可在非必經要道自行設立具明顯標示的「戶外定點吸菸區」(下稱吸菸區)。衛生局將設置吸菸區的權責交予場地主管機關,不會主動於公共場所設置吸菸區,而是扮演從旁輔導的角色,提供規劃吸菸區的相關建議。

衛福部亦訂定《室內吸菸室設置辦法》,讓室內消費場所或機構設置「室內吸菸室」(下稱吸菸室),提供吸菸者備有通風系統的獨立吸菸空間。相較於吸菸區,各場地主管機關建設的吸菸室須經過專業技術士檢定,啟用前須將檢送結果函送地方衛生局備查。

「吸菸區的設置,最重要是要尊重不吸菸者的權益。」北市府衛生局健康管理科科長林夢蕙強調,吸菸場域的劃設原則,是維護非吸菸者的健康權益,讓大眾遠離二手菸。然而當記者追問政府如何顧及吸菸者對吸菸區的需求時,林夢蕙僅表示將依法行政,並重申衛生單位須以降低吸菸率為前提規劃吸菸空間,使不吸菸者免於二手菸危害。

「你抽菸會影響到我健康權,那個東西(吸菸者權益)就沒有辦法被單獨提起,從彼此之間衝突來看,幾乎抽菸這邊就輸掉了。」政大公共行政系教授陳敦源分析,政府推行禁菸政策與規劃吸菸空間時,須兼顧吸菸者與非吸菸者需求,然而衛生單位往往因二手菸危害,選擇只維護非吸菸者權益。

吸菸區惹議 - 標示不清、易達性低

截至 2019 年 5 月,衛生局公告吸菸區僅有 54 處。林夢蕙指出,因吸菸區由各場地主管機關自行劃設,且《菸害防制法》並未要求負責單位向政府回報設置地點及數量,因此無法將完整吸菸區分佈資訊供予民眾使用。例如位於華山 1914 文創園區的的三個吸菸區,即未被列在臺北市公告的吸菸區清單內。

「起碼要知道(吸菸區)在哪,我今天想要尊重大家,也要我知道怎麼尊重,才可以互相尊重阿!」自大學養成抽菸習慣的阿尼(化名)對政府禁菸政策表示認同,但他認為政府未明確公告吸菸區分佈地點,反而造成吸菸者使用不便,助長違規吸菸現象。

與政府溝通的過程中,陳麒安曾多次建議衛生單位,規劃無菸環境的同時,應設置一定數量的吸菸區。他認為禁菸區和吸菸區數量不必相等,但應設置在易達性較高的地方,才能增加吸菸區使用率,提高禁菸政策的執行成效。

菸齡約 5 年的黃楚鈞就讀政治大學,他以政大校園為例,校內吸菸區距教學區遙遠,不便教職員與學生使用,「如果下課時間要去抽個菸,可是政大山下就只有一個吸菸區,我走過去要五到十分鐘、超級遠,然後再回來上課就會遲到。」他坦言自己有時會直接在教室附近、較少人經過的校園角落抽菸,「你不能確定哪個地方一定都沒有人,所以你只能造成相對少的困擾。」黃楚鈞認為,校內應增設吸菸區,或將吸菸區設於教學大樓頂樓等二手菸影響較小、師生方便前往的地點。

臺北市聯合醫院仁愛院區定點吸菸區內,民眾正在吸菸,他們通常駐足二至三分鐘便離去。...
臺北市聯合醫院仁愛院區定點吸菸區內,民眾正在吸菸,他們通常駐足二至三分鐘便離去。 (劉信秀/攝影)

雙方權益難平衡 議員籲增設吸菸區

臺北市實施騎樓禁菸政策後,合法吸菸空間大幅減少。Nick 提到,下雨天找不到空曠且有遮蔽物的吸菸空間時,自己便會冒著遭檢舉的風險在騎樓內抽菸。黃楚鈞則無奈表示,「騎樓下不能抽菸,那下雨天就等於沒有地方抽菸嘛,不然要去站在馬路上抽嗎?」他回憶,有次下雨天想抽菸,因擔心政府會嚴格執法,甚至和朋友嘗試一隻腳在騎樓內,另一隻腳在騎樓外,淋雨抽菸,「雖然我們是在開玩笑想戲謔一下這個法律,但就還是很尷尬,對於這個法律的施行我不太能認同。」

高嘉瑜去年 6 月在臉書發文指出,政府應增設吸菸區,而非一味擴大禁菸空間,「市府也必須給抽菸族空間,才能真正打造無菸環境。」此外,她也曾在議會質詢時明確表示,推行騎樓禁菸政策的同時,應設置一定數量的吸菸區或吸菸室,平衡吸菸者權益。

高嘉瑜議員辦公室幕僚李其魯則強調,購買菸品是合法行為,應確保吸菸者有足夠的吸菸空間,「現在香菸是合法販售的,所以禁止的同時,必須要有相關的配套措施,沒有辦法一味的消極禁止。」

李其魯談到,執行禁菸政策的同時設置吸菸區或吸菸室,是為兼顧吸菸者與非吸菸者的權益。「在戶外吸菸,可能不吸菸的人經過就會覺得他的權益受到侵害;但對吸菸者來說這邊既然沒有禁菸,那我在這邊吸菸沒有違法。」他強調,設立吸菸區與吸菸室,既能維護吸菸者權益,也能有效減低二手菸害問題。

戒不掉的依靠 吸菸者再尋落腳之處

「吸菸區越少,有可能影響吸菸者、造成他要做吸菸行為的不方便,然後減少吸菸的意願、降低他的吸菸行為。」林夢蕙談及《菸害防制法》的終極目標是營造無菸環境,而限縮吸菸場域,興許是降低民眾吸菸意願的方式之一。

然而對吸菸者而言,習慣與菸癮共處的生活,難以在短時間內改變。「不抽菸的那幾天,我就一天到晚咬著筆,也可以大口吸,就這樣取代我平常吸菸,可是沒有焦油和尼古丁,就覺得那兩天也還蠻難熬的。」擔任婦產科醫師的 Kaien(化名)伸手做出抽菸手勢。工作壓力龐大的他,將吸菸視為紓壓管道已經三十年。

Nick 也表示自己也曾有過戒菸念頭,光是「與女友約定戒菸」的經驗就有三次,卻都以失敗告終。「以愛為名的戒菸都不是真的啦。」他笑著回憶,自己曾在女友面前丟掉菸盒,發誓不再抽菸,卻在送對方回家以後,返回原地將香菸拾起。

使用菸品易對身體造成負面影響,是令多數吸菸者有感的事實,亦是警訊。例如發現自己咳嗽不止時,Nick 會提醒自己少抽幾根菸。然而他也提到,菸品為自己帶來心理慰藉,使他願意在生理健康上有所犧牲。阿尼也談及自己養成吸菸習慣後,身體逐漸出現變化,「肺活量變差吧,今天要我跑步、做心肺可能就會比較喘。你要有一個壞習慣總是要付出一點代價,我買單啦。」阿尼用半開玩笑語氣表示,自己坦然接受吸菸所須付出的代價。

「抽菸傷身,不抽傷心啦,就是這樣。確實抽菸有一種紓壓的感覺,也是一種心理安慰,可能是我們自己找的某一種理由吧?」陳麒安笑著說。吸菸者日常中的避世所正在一點一點地消失,「我們沒有籌碼去跟政府跟衛生單位談,只是覺得挫敗啊,挫敗感很深哪,非常無奈。」訪談最後,陳麒安語氣已由慍怒轉為淡然。心聲受到重視之前,吸菸者仍要繼續尋找下一個落腳之處。

※ 提醒您:抽菸,有礙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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