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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的幸福呢?分配失衡… 苦悶頭家提5問

2016-03-28 00:00:00 聯合報 本報記者何定照、李昭安、梁玉芳

一九九六年台灣首次民選總統,那時節在作家劉克襄看來,正是台灣的輝煌盛世。「五年級當時還是年輕人,敢夢想,返鄉創造可能性的人很多;文化出版事業在那一年百花齊放,台灣開始可同步閱讀到大量的世界知識。」

明年邁入六十歲的作家劉克襄回憶,當時四十歲的他對民選總統還沒什麼概念,只像許多人一樣,擔憂那年大紅的《一九九五閏八月》一書對中共武力犯台的預言成真,「萬一中共真的打過來,台灣的努力就化為烏有了。」

當然,那年中共沒有犯台,倒是不少人因恐懼移民。台灣在不安中往前挺進,李登輝當選第一位直選總統,接著政黨輪替了,GDP(國內生產毛額)曲線,由成長到跟著疲軟的世界經濟局勢而一路下滑。

「拚經濟」是近年民選總統的首要任務,但是,當台灣GDP成長時,勞工薪資卻沒有雨露均沾,平均薪資倒退或停留在十五年前的水準。房價所得比飆到歷史新高,高房價成為民怨榜首。

台灣走了廿年民主路,人民真正當頭家。但廿年來,頭家你過得好嗎?

年輕人茫然 「不知哪裡有機會」

Q:為什麼民主廿年了,我們還是不幸福?

學者給的答案是「幸福感的匱乏,來自分配正義的下滑和所得不均的上升。」相對剝奪感、階級流動的僵化、就業機會不斷流失、薪資水準停滯,受創最深的是年輕世代。

廿八歲的朱宥勳說,大學校園瀰漫著「不知什麼在等我」的茫然氣氛,不知哪裡還有機會,他形容那種「一切開始往下滑」的感受,「比真的貧窮還可怕」。

勞工族吶喊 「社會不平等加劇」

Q:為什麼薪資停滯?未來只能靠抗爭嗎?

新竹縣產業總工會理事長詹素貞指出,台灣總統直選廿年了,換來的是薪資停滯、分配不均,及過勞剝削。勞工只剩下臥軌、上國道等,以肉體抗爭,才有機會爭取想要的未來。

台大社會系教授陳東升指出,台灣在一九九○年代,產業型態從勞力密集的傳統產業,變成強調技術密集的高科技產業,後者創造的工作機會相對少,工作結構因此漸漸轉變為一端是低薪但機會多、人多的服務業、一端是需高度專業、少數人才能進入的高薪產業,收入差距也變大。

陳東升表示,這類產業轉型帶來的社會不公平,原可透過稅制分配去移轉財富、縮減貧富差距,然而台灣稅制改革卻一直趨向減少大企業稅負負擔,所得稅率也都下降。即使是民選出來的民代、首長,所制定的政策仍偏向大型企業,未考慮全民福祉,以致社會不平等不但未和緩,反而強化。

月薪族苦悶 「減稅怎減不到我」

Q:輕稅簡政真的能救M型社會嗎?

「越有錢的人,財產越來自資本所得。」朱敬一指出,一般資本所得大部分是股利所得,土地增值稅另採分離課稅(單獨扣繳稅款,不與個人綜合所得稅合併計算)。但在這份資料顯示的貧富所得結構裡,最有錢的前萬分之一家庭收入絕大部分來自資本所得、財產所得;到了最有錢的前百分之十家庭,年收入只有23.7%來自資本所得,大部分來自薪資所得,一般家庭更都靠薪資所得。

朱敬一表示,馬英九二○○八年雖曾推行稅改,內容卻是輕稅簡政(簡化稅政),很難改善分配不公平,當時他甚至因此退出賦稅改革委員會。朱敬一說,當時台灣的租稅負擔率只有13%,在全球已很低,馬英九卻仍要實施輕稅簡政,他非常不同意。雖然民眾看到減稅都會很高興,但這就像吃嗎啡,一時很爽,但國家是身體,不可能一輩子吃嗎啡。

分配沒正義 「政府成了剝削者」

Q:台灣社會持續崩壞,癥結到底在哪裡?

關注分配正義的前衛生署長楊志良說:「這樣下去,我們必定失去國家。」執政或在野,是政治權力的分配,但兩黨在爭奪政權時,有沒有想到,台灣的根本問題就在「分配」?台灣社會持續崩壞,癥結就在歷任執政者長期漠視「分配正義」,絕大多數的人民失去對未來的盼望,相對剝奪感極大化。

二○一四年九合一國民黨慘敗、二○一六大選民進黨總統、國會全拿,楊志良說:「其實無關藍綠或意識型態,而是人民覺得政府成了『剝削者』,用選票表達憤怒。」

陳東升認為,台灣為何這次選舉進入第三次政黨輪替,原因就是原執政者未能嚴肅面對並解決台灣社會的不平等。「新政府一定要處理分配正義問題,否則這很快會反映在施政滿意度。」

蔡英文許諾「資源重分配來臨」

Q:政黨輪替,公民該累積什麼樣的監督能力?

民選總統廿年,朱宥勳雖覺得希望越來越稀薄,但珍惜現有的民主。「民主不保證效率、正確,但公民至少能藉此集結民意、授權政治人物,並在不滿時收回」。公民該做的是繼續培養抗體,監督政府。

「這是一個資源重新被分配的時代。」即將就任總統的蔡英文在大選前向年輕人承諾,「這是一個資源重新被分配的時代,分配的法則正在形成當中,下個世代不能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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