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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明:認同走極端 會矛盾衝突

2016-03-14 15:45:25 聯合晚報 記者楊湘鈞/專訪

台灣經過日本殖民、國民黨政權、民進黨政權、兩岸關係衝擊,年長民眾對國族認同及身分...

台灣經過日本殖民、國民黨政權、民進黨政權、兩岸關係衝擊,年長民眾對國族認同及身分認同多有一個漂移的過程。世代間如果不能互相理解與同理心對待,就會因歷史記憶的斷裂,產生隔閡。記者訪問台灣鄉土作家黃春明(見圖)談他的認同歷程,反映出他的時代縮影。 報系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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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經過日本殖民、國民黨政權、民進黨政權、兩岸關係衝擊,年長民眾對國族認同及身分認同多有一個漂移的過程。世代間如果不能互相理解與同理心對待,就會因歷史記憶的斷裂,產生隔閡。記者訪問台灣鄉土作家黃春明(見圖、報系資料照片)談他的認同歷程,反映出他的時代縮影。

黃春明:

台灣老百姓,長期以來「很難去抓住自己是什麼,早期你想承認日本、中國,人家還不願承認你哩!」吳濁流寫亞細亞的孤兒就是這樣的意思,那邊也不能認、這邊也不能認。

家庭影響我的是節儉、勤勞,對國家的認同並不是受家庭影響,反而是受很多包容我的人影響。所謂認同,我認為核心是出生地認同,接著外擴至族群、民族認同,國家認同反而在後面。

像父祖兩代對日本戰敗及國民政府接收截然不同的反應,本來認同同樣的家庭、地方,但決戰時認同什麼?這是一種反覆被洗腦後的反射作用,像我父親那一輩的,洗腦洗腦、洗到後來就認同日本人,但他們被洗腦也是不得已的呀!

爸爸那一輩在戰爭結束前一兩年,叫「非常時期」、 軍國主義的洗腦更嚴重,因物資缺乏、用錫作的拜拜燭台被拿去做子彈,沒得拜改拜神社,被洗到這種地步。

相對的,老一輩不識日文 、從小讀三字經,自然對漢文化有認同。我舉一例:家鄉的帝君廟需要一張虎氈,當年恰恰就有一老人遠從唐山來。鄉親就問,這很貴哦?老人說,說有一個臉紅紅的人已經付錢,鄉親也就欣然接受,這也是對中華文化的認同。也因此,雖眼見來台接收的國軍穿得破爛、還背雨傘,遠不及日軍有元氣,但老人家還會為國軍解釋:八年戰爭沒死、跑來跑去,當然就是這樣;背雨傘?那是降落傘啦!打巷戰時從二樓往下跳用的,都往好的方向作解釋。

台灣要有國家認同共識?現在連家庭認同、學校認同都快沒了,國家認同得要慢慢起來、沒那麼快。並且,我認為認同若走極端路線,就是矛盾衝突的來源。

國民黨統治期間未能形成對中華民國認同共識,很大原因在於行政、教育、文化權多掌控在外省人手裡,形成了階級,並常以壓迫手段為之,這樣的作為怎可能不留下痛恨的意識?以前講要愛國,但三民主義老百姓哪裡知道是什麼,卻覺得聽起來不錯,於是有人就說「三個人講好就是三民主義」。但後來卻是要考試、沒考好就不行,反彈自然而起。同樣的道理,像如今講的「天然獨」,其實就是出生的認同,但若刻意操作起來就是意識形態、用政治利益綁架了,絕非愛國。

我沒走上極獨之路,是因我從親身經歷知道文化要講共容(融),我不知為何國民黨當年的不當統治為何不影響我對中華民國認同,但我知道,當時也有外省人被槍斃、被壓迫。如果老百姓真要這樣去分,雖然一定要有一個名字,但更重要其實是,你認不認同她是一個國家;是「中華民國」或「台灣」並不重要,對這個國家的感情是不是在那裡,這個才重要。

我站在底層社會寫作,都寫小人物生活,深知他們的苦難。雖被師範學校退學,但對我很好的都是外省老師;當年在台北師範就讀時因翻牆求放一馬不成打學校校警、被退學,我大膽求見並引薦我到其他師範繼續念書的教育廳長也是外省人;當兵時因不滿通信保養廠長不准我幫報社寫稿,我就打下去,結果被分發到勵新總隊做苦工,同隊的卅五省官兵都有,殺狗也都一起吃,請問怎麼切割?

所有大自然都在講包容,如此才會愈來愈優秀。由此來看,台灣根本不該有統獨之爭呀!這要教育、要教育。我們必須用很多故事來講民族主義,而不是靠領導人的操作或用很大力量來壓迫,要知道,認同是潛意識的,一旦炒作,就會變成浮面的意識形態之爭。領導人的理想,不要說有生之年就要看到什麼。這種東西不能用太硬的手段,如果選贏了就要怎樣,那會永遠打不完。無論是文化認同或國家認同,都是隨時處於變動狀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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