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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專訪/王平:新政府必備兩力

2016-03-25 06:42:44 經濟日報 王平

王平(作者是美國聖路易華盛頓大學講座教授、中央研究院院士)

王平(作者是美國聖路易華盛頓大學講座教授、中央研究院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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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府即將上台,我最擔心兩件事,一是新政府沒有足夠的包容力,不能廣納不同各黨派與社會裡的不同意見;二是欠缺積極的領導力。

這些年,台灣社會只要不提到政治,彼此均可相安無事,但只要一談到政治,就容易流於民粹。想當初,不論是陳前總統或是馬總統上任之初,都曾表現過寬容異己的雅量,但是每遇到挑戰,就打回原形,讓台灣社會終日陷在藍綠惡鬥的噩夢中。

我希望這一次,新政府在這麼多的民意支持下,可以表現出超高的包容力與領導力。若是沒有包容力,台灣很難擺脫長年的政治內耗;若是沒有領導力,很多對的事情,也很難推動下去,舉例來說,環保固然重要,但是難道政府就只要考慮一排樹的利益,而忽略台積電擴廠後可以創造更大的民生福祉嗎?

此刻的台灣,正面臨紅色供應鏈快速追趕,在全球愈走愈快的區域經濟整合路途中,台灣很難迴避紅潮。面對這些課題,台灣最好的做法,不是閉門不出,或是限制陸資來、禁止台商出走等。若是政府不拿出包容力與領導力,遇事積極溝通、處事明快,那麼台灣終究只能遙遙落在新加坡、韓國之後。

帶頭加薪 留住人才

針對優秀公務員給予獎勵,由上而下提升薪資水準,避免人力出走…

社會是由人組成,我給新政府的第一個建議,就從人談起。這些年,政府的人力資本政策非常值得商榷,台灣欠缺足夠的菁英教育。在美國有一、兩千家大學,至少有150家大學擁有很好的菁英教育;反觀台灣,大學數量多達170多家,若拿美國標準來看,至少要有十多家大學把菁英教育辦得有聲有色。菁英教育旨在培養有創造力、領導力、開放視野與國際觀的學生,這些人也會是推動台灣前進的重要動力。

第二個建議,是呼籲政府帶頭加薪。台灣薪資停滯十多年,若是政府不由上往下提升薪資,台灣將很難留住好人才。過去,很多人認為,台灣薪資停滯與國內產業結構偏重代工有關,實際上,台灣不僅是藍領薪水少,就連白領,薪資也遠遜國外水準。政府若能帶頭為公務員加薪,公部門的薪資上來了,民間為了競爭好人才,自然也會相應加薪。

台灣的公務員薪資已多年未漲,很多時候是政府太顧忌社會指其為「肥貓」,我並不鼓勵政府採齊頭式加薪,讓所有人同吃大鍋飯,應當針對特別優秀、努力的公務員給予較多獎勵,考績次級一點者,加薪幅度可以少一點。

另外,台灣長年存在人才「高出低進」問題,也就是高階人力不斷出走,但是補進來的人力卻多從事低階工作,或是因婚姻移民到台灣,這個問題必須想辦法解決。

移民法規必須更鬆綁,例如師法新加坡,開出最好的福利、服務,吸引優秀人才前往;在稅制上,政府也必須考慮到,台灣的個人所得稅率最高達45%,這麼高的稅,不僅打擊優秀人才到台灣工作意願,實際上,這個稅真正課到的對象不是富人,而是薪資階級中,那些努力工作拿到比較多報酬的人。

第三個建議是,政府制定產業政策,除了要重視附加價值外,也要以創造就業與提升多數人收入為目標。

以目前新政府端出的五大創新研發產業來看,即綠能、智慧機械、亞洲矽谷、生技與國防產業,除了台灣技術能量尚有待發展的綠能產業外,其他四個或多或少都能提升一些產業附加價值,但是否真能創造最大多數人的就業與提升薪資,應該打個問號。

現階段,要在台灣找到兼具附加價值,能創造就業與多數人收入的產業,除了資通訊產業,就是包括金融與高附加價值零售業在內等現代服務業了。對台灣來說,資通訊產業無論如何都還是未來二、三十年要繼續努力發展的產業。政府不妨想想,怎麼繼續擴充資通訊產業關聯性,例如讓資通訊可以跨域應用到服務業,或與醫材、長期照顧結合,甚至是想辦法做到整廠、系統輸出。

台灣的現代服務業競爭力已落後歐美國家太多,要想辦法提出振興計畫。這些年,台灣缺少創新動能,很多時候是與「能力」有關,也就是台灣缺乏足夠的菁英教育,在移民法規上也難以爭取最優秀的國際人才來,這些因素都是環環相扣的。

閒置資金 活化使用

設定投資比例上限,尋找具國際信譽機構評估監督,替市場注活水…

一個社會能創造的價值,往往在於大家有沒有創新的夢想。過去二、三十年來,台灣曾誕生一批勇於冒險、往外闖的年輕人,現在比較少見了,我給政府的第四個建議,就是要想辦法在制度上,繼續激勵年輕人大膽尋夢,為產業帶來創新活水。

2001年網路泡沫折損了一批創投公司,影響台灣的創投動能至今,而台灣也有很多所謂的創新法規,實際上是無法支援高風險的創新活動,必須盡快修改。

此外,台灣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閒置資金太多了。舉例來說,過去台灣曾多次討論,中央銀行能不能拿出一部分外匯存底來設立主權基金,即使是採最保守的操作,央行還是拒絕了。重要的政府政策不能搞一言堂,應廣納各界建言。像是郵局的存款,只能轉存央行,這麼多的錢閒置下來也很不應該。台灣社會應當理性討論怎麼活化這些閒置資金,若是擔心安全性,不妨設定一個投資比例上限,並找有國際信譽的機構來幫忙評估與監督。

第五個給政府的建議是,台灣的稅制大有問題,要趕快調整。首先,我贊成以市價為基礎提高房地合一稅,這個做法是對的,政府不應該容許持有大批房地產的人,賺的錢比炒股票的人還多。其次,台灣不針對證券交易所得等資本利得課稅,也很奇怪。

在台灣只要碰到政府想推證所稅改革,就容易折損財政部長,為何台灣的國情變得如此?何以,炒房、炒股都不大力課稅,薪資階層辛苦賺來的收入卻要課這麼重的個人所得稅?遺產及贈與稅稅率調降到10%,也完全背離公平正義,應當檢討。

幾年前,政府出於招商引資考量,將營利事業所得稅稅率調降到17%,我認為,至少要回到20%。否則,該調高的稅不調,該課的稅也不課,台灣將很難擺脫租稅負擔率僅12.3%—是世界數一、數二低的窘境。不把租稅負擔率拉高,能用來做事的錢就會變少;稅制不調整,任何政府都不可能做大事。

若是擔心回調營所稅將打擊企業投資意願,政府不妨祭出一些補償條款,例如擴大實施投資抵減,或是准許企業投資創新產業可享若干年的免稅優惠。這些設計都可鼓勵努力的企業,不會因為稅制改變減少所得。

(作者是美國聖路易華盛頓大學講座教授、中央研究院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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