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雁婷

1994年生
46%灼傷
台北市,學生。

羅雁婷(二十)終曲:後來知道了


願景工程 特約記者陳又津

雁婷到便利商店,老闆本來在聊天,看到她外衣底下的壓力衣就問:

「妳是八仙的嗎?」

老闆的態度並不友善,所以雁婷沒回答,買完東西就走出去,老闆突然丟出一句話:「可憐喔。」

完全沒有同情或同理的意思,只是嘴上說可憐、帶有諷刺的風涼話。但也因為這句話,雁婷知道自己該畫什麼了。她在臉書寫下這段話:

從燒焦變黑 或者 燙白 的皮膚 慢慢變成疤

感觸真的好多

一路上要感謝的人太多太多了

離開的也很多 但對現在的我來說 我真的不在意也覺得不重要了

我只想著未來的路 好好感謝那些曾經幫助我的人

雁婷首先要感謝爸媽和姑姑的照顧,也讓爺爺奶奶擔心了。回想住院期間,爸爸不斷南北奔波,媽媽辭掉工作下彰化,住到彰基附近的大學男生宿舍,要走長長的路才能到醫院照顧她,回去也要走上同樣的路。相較某些傷友親人能住到親戚家或飯店,雁婷為媽媽不捨。

「而且我還吵著要姑姑,不要媽媽」,覺得換班的姑姑比較會照顧,讓媽媽很受傷。那時候雁婷超喜歡吃燒肉米漢堡,住在台中的姑姑開車,所以去買速食不成問題,但沒有交通工具的媽媽依然不辭辛勞,走路完成女兒的心願。現在雁婷知道,媽媽也是第一次照顧人,不清楚照顧的訣竅,難免會弄痛傷者,那時的自己卻忍不住發脾氣。有些事,必須隔一段距離,等到不痛之後,才看見身邊的人也幾乎付出了一切。

雁婷也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弟弟,去年暑假是弟弟首度當兵,爸媽因為雁婷的傷勢無法送弟弟去營區,難得的懇親假沒人去接他,只好拜託認識的人載回家。

 圖/受訪者提供
圖/受訪者提供

雁婷摸著自己的脖子說,半年前《結痂週記》剛開始的時候,大家剛出院,幾乎每個人脖子上都是洞,因為手上沒有完好的皮膚可以注射打點滴,就打在脖子的血管,但是風險較高,必須由醫生下針。

昏迷的時候,學校老師來探望雁婷,主任出面協助許多事務──這些事都是雁婷後來才知道的,直到現在,大家也極力勸她不要放棄大學學位。所以面對畢業製作,雁婷決定要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做。

以前覺得重要的朋友,後來從雁婷的生活離開了;從前不覺得重要,但現在一起復健的人,反而是現在生命中重要的支柱。

這張畫作裡的太陽,是雁婷在復原這條黑暗的路上,遇到許多不一樣的人,從各個角度都能看到一個笑臉。

「不要多問什麼,一個微笑,一個加油,就可以把我們從黑暗的道路,拉到比較光亮的一面。」

《結痂週記》至此告一段落,雁婷依然在畫畫,帶著身上的疤痕,有著各式各樣的計畫,一切都會好好的。